风格练习 Exercices de style
风格练习 Exercices de style
Ces mots sont plus que des notes de journal d''un ecrivain experimente. 陈宁/尘翎/ningville的博。作品:《六月下雨七月炎热》、《八月宁静》、《风格练习》等。


Essential little thoughts for 2011

2010-12-30 星期四(Thursday) 晴



1.明年开始在《南方都市报》文化版开设一个新的专栏,名「日常美学」,作者名字用回「陈宁」,请多多指教。想用一种平实日常的目光与笔调,写一些文化、艺术、生活的事。有一阵子没有在全国发行的日常报章写专栏,明年回复这种日常的劳动状态,希望身体与精神可以应付。

2. 明年出版一本新书。还在努力写作中,最早明春面世,最迟夏天。

3.有一个计划暂时夭折了,有叫我放弃的,有叫我坚持的,轮不得我决定,学习凡事随心随缘,先随心后随缘。首先聆听自己的内心。假若心意清晰就尽人事看天命,来之则安之,不来之则弃之,尽了力就无悔。所有事皆如是处之行之。

4. 近来拍照,发现脸圆如发水面包,以为只是上镜自动圆润一倍,真人大部份时间还是脸尖身轻的,自己也不在意,只是偶尔在好友面前撒撒娇说上镜不好看。倒是某天哥儿L提醒,问是否该去找何医师看看。才记起,三年前也曾有一段时期如此,何医师说淋巴发炎了,问明饮食习惯,就劝说,我的体质不宜奶类与乳酪等食物,宜全部戒掉。忍痛戒掉,吃了三剂中药就好了。好了就忘了,今年又开始吃奶类,前阵子在巴黎,天天奶酪乳酪甚么酪都吃,痛快得忘了自己是谁。看来又得戒奶,还要去找何医师(想象他边骂边替我把脉),写在这里提醒自己,也让朋友帮忙提醒我。

5. 喜欢做人坦然,自然。各种人际关系里的所谓权术或策略,听着都觉得老土与俗套。重要是,想做一个怎样的人。想给予就给予,而不是为了得到甚么才给予。诸如此类。

6. 2010算是平静而偶有惊喜。最重要是,身体健康,元气充足,还有余裕。相当感激。这年遇见一些美好的人事,还有一些美妙的旅行,打开了一些新世界。不好的事就不提了。

7. 岁末平安,新年快乐。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2-30 02:21 评论(9)


the remains of the day

2010-12-18 星期六(Saturday) 晴



长日将尽,年终,贴此文作结。这该是我城未来十年最重要的文化事项,但它的混乱、短视、平庸,也令人泄气、生气。咨询期刚告一段落,此文写于八月底,三份设计草图初出炉。十二月初在设计营商周(BODW),也看到西九管理层的简介与报告,前路漫漫,再等下一个十年,此番讨论与规划能否预示未来,赶上时代步伐?

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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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报星期日生活. 2010.8.29

西九迷思:我们何曾幻想过我们的未来

撰文:尘翎

216亿西九文化区三个规划方案出炉,巡回展出「大肆」咨询民意,还预备了问卷邀请市民「投票」选出心水图则。我说这是「投票」一点都不假,问卷的编排与选择「喜爱程度」的答题形式,纯粹量化公众的意向,以「喜爱」为本,跟电视台的「我最喜爱女主角」竞赛项目异曲同工,又如FACEBOOK世代习惯简化意见为「like」的选择模式。到最后,任何一个「中标」方案,都大条道理有着大多数民意的「喜爱」为依归。

听了官方解画,到湾仔会展看过展览,也细读过三大方案,我最大的一个疑问是,西九项目毫无疑问是全球建筑与文化产业人士觊觎的大块肥缺,然而,香港官方而至公众,真的对未来的文化施政怀有崭新的前瞻视野与宏图吗,还是仍然只是一种由平庸的务实主义主导的文化纲领,最终不会带来任何划时代新世界新面向。

内文:

三大建筑团队,各以约四千万港元的顾问经费,绘画出三个关于香港未来的梦。这些方案,与其说是提供了新视野,不如说是为香港的文化环境把脉,交出解药配方。总的来说,是在迎合香港社会与世界潮流的基础上(如绿化、低碳、反地产、可持续发展),加以务实的建筑配套(这部份来自西九管理局的指示),差异在于「大」、「柔」、「缓」的三种不同路径取向。

Dream big,大。在北京建了央视大楼的Rem Koolhass的OMA蓝图,就像他一贯的设计,把西九当作一个世界级的城市规划,以村落为布局划分文化区不同用途设施,有显眼地标,一望无际的辽阔空间,线条利落而硬朗的建筑,与邻近街道与社区的连系高效率而撕裂。

Dream tender,柔。本地姜严迅奇的方案,回归中国传统,提出「清明上河图」的美学概念,以卷轴展示的方法开展西九蓝图,回归社区肌理,强调文化区的有机与生命力,层次分明划分城市、文化与绿化的区域,连接点紧密而互即互入,环环扣连,是一种属于东方的柔美姿态。

Dream slow,缓。在香港早已建起若干签名作的Norman Foster系,这次提出城市中的公园概念,直接移植纽约中央公园伦敦海德公园的城市中央公园文化,大量植树,给城市人提供缓化与呼吸空间。把郊野公园带到城市,把香港从文化沙漠变成文化「绿洲」。

这三个dreams的特点都是一种「迎合」香港需要的架构。香港需要甚么呢?香港首先需要推翻自己。建设之时,三者同样意图「拆毁」香港惯有的建筑文化、管理规范与强势的官僚系统。尤其他们在不同程度引入绿色地带时,也不约而同强调鼓励更自由更放松的生活模式,明显是「挑战」康文署行之已久的军训式场地管理手段。例如,Rem Koolhass更在设计书里,特别把现在「一般香港公园不容许的活动」与未来「新西九公园中容许的活动」罗列对比,把大部份现在被禁止的活动划入被容许范围。严迅奇与Norman Foster的设计,亦有这些理念。严迅奇同时要把西九打造成建筑自由地带,打破香港若干根深蒂固的建筑条例带来的保守与怪异港式建筑模式,像屏风楼等被痛斥已久的地产恶疾当然不可再存在。

可是,这些都是一种针对当下的务实,或曰,解决方案,problems solving approach,是回应时代与社会需要的稳阵视野。而取舍的过程,只是要符合大多数人的期望、获得大多数人的喜爱、得到大多数的认同,更不排除三合一的大包围局面,皆大欢喜、和谐共处。

这,就是香港的需要,香港的未来吗?

大型文化建设,跟其他建设例如房屋、运输建设大不同。后者多是功能与实务的展现,前者,指涉的是抽象美学、高层次的视野,这方面要超脱庸俗以及群众,才能带来更宽广的发展。道理很简单,如果领导者的品味与视野只能与群众相符,又如何带领城市往更高更远更不可思议的未来,更遑论在世界文化平台上占先?别忘记,西九落成还要好多年以后,就连时代发展也远非当下的回应能回应。

我无意否定公众参与的意义,在实务处理上,比如对无障碍设施的考虑等,使用者的权利与意见相当重要。然而,假若公众参与只能以这种「简化」「量化」的平庸姿态回应,而作品又是「迎合」与「符合」公众期望来落实,这西九项目最终也只是一个城市的平庸回眸与展望。

就如我不太能理解,为何有关方面能大手笔出资,给予建筑师每图四千万港元作顾问费用,而对于民间目前已在运作的独立文化刊物及团体那些只涉几万至几十万元的拨款,却长期斤斤计较、诸多留难?这种视野僵化而单向、好大喜功的官方文化思维,可以为香港带来更伟大的文化产业吗?

大规模的划时代文化施政,最大的特点是,需要一种看得更高更远的视野与气魄,才能彻底改变城市的气象与文化面貌。较常给引用的国际例子,像西班牙Bilbao的古根汉美术馆及其邻近规划、Rem Koolhass在计划书里也提到的巴黎庞比度中心、刚得了建筑界大奖的日本建筑师妹岛和世在纽约下城区的New Museum为该区带来新生等等,但这些项目的规模,远不及西九。西九项目涵盖的文化设施建筑、住宅、商场、休憩、艺术社区,对任何城市规划者都是一个无可抗拒的巨大实验场,它预言着香港的未来走向,以文化为本位的人文建筑思考,它将会是全世界文化产业可兹参考与借鉴的新模式。要杰出(excellency),它必须打破旧有规范,给人热切想象的动力,带有比时代走得更前更大胆的视野。

大多数人喜欢的不一定最出色,大多数人的品味大多数庸俗、保守、务实而缺乏想象力。香港政府是一个弱势政府,缺乏视野,行动畏首畏尾,在大事上把持不定、犹豫不决,为免犯错得大量依傍民意甚至取悦民众,选取安全的道路,名曰务实,实则是平庸。就如选择这三大建筑名牌也是一种保守与安全考量,正如三者提出的规划蓝图,虽然有些趣味与新奇的点子,但终究称不上令人眼前一亮、惊喜乍现、幻想翩翩,更莫说带有划时代的革新精神,至于那些计划书与展览里呈现的美学,例如为了令公众明白而刻意浅白甚至是低智平板的漫画与角色切入,完全不是世界级的美学水平,从艺术与设计角度看去都是倒退得使人纳闷。

这样的西九,意料之内,三选一不失礼,三合一也是可行的道路。平庸时代的特色,就是想象力呆滞,宜于管治,无风无浪到对岸。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2-18 00:20 评论(1)


there is a light that never goes out

2010-12-12 星期日(Sunday) 晴


法国P哥哥和同事来开会,带他们去吃饭。十月在巴黎,住P妈妈楼上的房子,天天早出晚归,P妈妈找不着我,就写信,塞在门缝里给我,有时我没时间去找她,也恭恭敬敬写字条回复。P妈妈的工整,与P哥哥的率性,是两个极端,我笑P哥哥有时是故意反叛他那布尔乔亚家族而饰演浪人。其实他不是真的如此,JY该比我更清楚。

三年前曾和P哥哥说起一个写作计划,不经不觉快要完成,前夜再说起我们都相当惊讶。他兴高采烈地和同事说,他妹妹这本书可是他促成的,于是众人热烈地讨论起内容来。法国人讨论起来就停不下来,又抢着插嘴,我在旁边看着只微微笑,好像在看一出伊力卢马。

P哥哥忽然转个头来,问:你记得山下那房子吗?我说,记得啊,怎会不记得。时刻想念,就想立刻启程,到那里住一阵子。

山就在那里。壁炉里的柴火还烧着。我转个头来,看见雪。白白灰灰的覆盖着山头。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2-12 01:54 评论(0)


Self and Other in the art of life

2010-12-5 星期日(Sunday) 晴


“let me not be understood, so that i don’t need to explain...let me not convince, so that i can be true to myself...”-- ningville (echoing Russian poet Marina Tsvetayeva's “Art in the light of Conscience")

我没法子让别人完全明白我所想我所相信的,因为别人没法子有我的经历,同样的文化、家庭背景等等,

我也没法子忠于别人的期望,完成别人的梦想,

我也没法子说服别人,改变别人,

我也没法子解释甚么,辩说甚么。对别人来说,甚么都是误解、更多的误解。

我只能尽量理解别人,体会别人,尊重别人。

我只能忠于我自己,明白我自己,相信我自己。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2-05 13:20 评论(1)


从此

2010-11-26 星期五(Friday) 晴


i see myself as space.
某夜和F别后,回家的路上,说不出的忧伤,特意绕了远远的路。难过的时候,就去走路,在走路中想事情,排解情绪。为F,为我们各自经历过的,她仍然没法放下的,暂时无法解决的。记得有一段日子,我们喜欢在晚上的公园里谈天,互相打气。我不知道怎么说,F,你说常来看,你该明白,曾经走过的路不是白走,总有一天我们会懂得,为何要这般迂回曲折,甚且永远到达不了终点。总有一天我们会恍然,会了然,并且安心。
你知道我,我已决心不再回头,无论还会遇到甚么困难,我已经知道如何面对了。
然而我的心,要比从前都要柔软,如花如山如水如空间。像一行禅师的「四个石头的冥想练习」。像我跟你说过的,那是让我们学习,爱人,爱己。 first of all, to love, is to forgive.
你问我,有甚么我要在这里跟你说,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你要好好的。


to see and to feel.
YC是我极尊敬的前辈艺术家,前年在纽约,曾与她同游画廊与艺术馆。看见艺术如何是一辈子的事情。对美的追求,不懈的努力,信心,勇气。相信自己。
她说,喜欢我的书,也喜欢那些长篇的文章。形容那像是「飞镖」,而不是看得见的拳拳到肉。时常是,看完后,才意识到给甚么刺中了。看不见的暗器。
而在我那些小专栏(日报的)里,是看不到这些的。
于是她劝我,多写书少写专栏。

我告诉她,不排斥写专栏,遇有合适的邀约就写写看。也觉得专栏是作家实践公共性的其一方法,是他/她回应世界与社会的途径之一。未必花费太多时间与心力,而只当是个人观点与视野的传送,或固定的劳动。前几天,某读书杂志的记者来问,也是这样回应她。

那天和某君在聊,他说起今年剩下不到四十天。他还有很多事想做,还觉得今年做的事不够多。我笑了。今年我已很累了,去年前年与大前年也是,所以今年剩下来的时间,就是do nothing. (just sit and watch as tears go by. )预备明年做很多事。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1-26 00:39 评论(0)


Art in the light of Conscience

2010-11-17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对某些事越来越宽容(比如爱情、日常人事……),对某些事越来越难以忍受(比如人权、自由……)。譬如,可以接受自己爱的人是另一个星球的人,不可以接受在自己的家国没有言说的自由。未来要做的事要遇见的人,在这些分歧点分叉开去。

那天夜里和某人在街角咖啡店闲聊,说着一些认真的话,他说:你的境界已不同了。他是懂得我。可是我没有说出来的是:难道你还在那里吗?即使是已经走过了那些路。

何妨到了另一个平行世界。以前紧紧抓着的,以为不可放开的,现在已全然放掉,毫不留恋。反倒是以前尚可得过且过的,如今完全无法接受。

某些深层的转变,已经无法回头。却是我喜欢的。

在巴黎日以继夜走了一些路,从蒙马特到蒙帕纳斯,细细把自己从前的生命,里外翻开,像把大衣送去干洗前先把各大小口袋翻遍再逐一把钮扣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掉线,里外翻开清洗、涂抹,细细的处理过,像是新的其实还是旧的,却已是带有韵味的物事,可以立即穿上,未来还可以再度回收。

想象在冬日的街头,紧紧抱着自己: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The poet can have only one prayer: not to understand the unacceptable--let me not understand, so that I may not be seduced...let me not hear, so that I may not answer...The poet’s only prayer is a prayer for deafness.
--by Russian poet, Marina Tsvetayeva in “Art in the light of Conscience” (1932)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1-17 14:57 评论(3)


auld lang syne

2010-11-10 星期三(Wednesday) 晴


在人多的场合,与某人在聊天,远远看见一个从前的熟人。既熟悉又陌生。但因为隔在我们之间太多的是人,最后也没有上前问好。但相信她也是看见了我。我不再问为甚么,不再思前想后,就让时间来说话。后来,默默向她送上祝福。由衷地高兴着,知道那是她一直想做的事。我始终相信,她是明白的。

从来不会妒忌任何人。明白每人所得总有因由。不曾看见不劳而获的人生,却总看见努力的背影。喜欢看见别人的好,我及不上的美好。在残缺里有所追求,有所欢愉。
屡遇见那些内心阴暗的,不曾真正快乐,也不愿看见别人快乐。人人都有阴暗的内心。我也有。是以能感应得到别人的阴暗。然而,那些东西未必要阻挡我的视线与心房。认知,观看,隔着距离,把它丢开,不屑一顾。

有一段长日子习长笛,没甚么天份所以水平有限,但曾经娱人娱己。有一次,台湾朋友S在电话里忽然问,会吹auld lang syne 吗,想听听呢。我二话不说,把电话放下,拿出长笛,给远方的她吹了一阙破破落落的曲谣。她在那边说不出话来。

我的好朋友都是我的宝。也不说,有几次险死犹生给日夜照料、陪伴等等。而那些不好的、猜疑的、挑拨离间的、失信的、欺负人的,统统无关,比陌生人更陌生。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1-10 13:49 评论(2)


Sunday mornings

2010-11-3 星期三(Wednesday) 晴

normal people.
前年在纽约,有一天,基金会的保母问:你很特别。你的家人呢,他们也是艺术家吗?我说:no. they are all normal people. 这意大利血统的老太太就一直笑,说我真有幽默感,说她好喜欢我。然后又搂着我亲亲抱抱一轮。
是的,不太正常的才会去搞甚么文学甚么艺术。


out of place.
与周遭的人、事、物格格不入。与时代与社会与城市格格不入。不曾at home. 从来没有抵达过。然而,也不曾「真正」孤单。总感到,在冥冥的广大宇宙中,有人明白,有人懂,有人陪伴。即使远在天边,即使捉不到,摸不着,看不见。但感到有这样的力量包裹着自己,承托着自己。感到被爱着,珍惜着。所以才能走到了今天。
上月在巴黎走路的时候,就这么想着,感觉着。


j’ai deja traverse la rue.
回去学校探望教授。和一人坐在窗边聊了一个下午。有多久没见了?而他还疼着我,也不怪我这几年音讯全无。而对话竟然毫无难度接续下去,好像上一次的中断不过是昨天的事。我说我那时年少无知,现在也没有成熟多少。但我竟然完全实践了他的预言,他当年说的我不知不觉一一做了。另一人大病初愈,死里逃生,但已无昔日的锐气。后来写信给在日本的M,说他爱的人一切安好,不必担心。

就从那里,再一直倒退着离开,回伦敦,再折回巴黎。把从前走过的路,再细细走了一遍,默默把人与事的扑克牌抽出,望一眼,如同放生,在回忆之河里放掉,任其流散,飘远。

原来也不过如此。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我甚至没有甚么舍不得。tout va bien.
也不想再折返,或重走旧路。甚至已不会再在梦里出现任何细碎情节,不再惊惧,不再心慌。


mais il n’y a pas de pourquoi.
不再问为甚么。明白所有苦衷。懂得所有难言。
离开巴黎前一夜,和C去从前一处地方吃饭。听了一些故事,我也说了一些看法,建议丢掉,或勇敢往前,立即处理。不要拖延,不要再绕圈子,捉迷藏。C,你已浪费了很多时间,不要再浪费了。想想你自己的心,你的心在哪里,那里就是你要前往的地方。深夜里,我们结伴走了一段路,我这样对她说,如今把它写下来,让她来时看见。而我也将如此谨记。tous les jours tous les soirs.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1-03 05:34 评论(2)


一个人的书房

2010-10-31 星期日(Sunday) 晴


上月接受了《南方都市报》书房版的访问,记者来邮通知说今天刊出,贴如下。谢谢记者陈晓勤,她还找来我的好朋友廖伟棠帮忙拍照,让我感到特别舒服自然,愉快地聊了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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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都市报》31.10.2010

克制藏书 专注所喜


摘要:与许多坐拥书城的作家不一样,陈宁的家很简洁,即便藏书、读书,也是精益求精。当陈宁得知书房版需要拍她书房的照片时,异常敏感:“书房就是我的生命,这是一个很private(私密)的地方,在里面我感到很安全。若要将我的书房见报的话,就等于把私隐公之于大众。”她认为,这些年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回到书房,心里就宁静许多。

陈宁
笔名尘翎。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系毕业,英国艾塞克斯大学社会学硕士。当过记者、编辑,曾旅居英伦、台北、巴黎、纽约。著有《六月下雨,七月炎热》、《八月宁静》、《风格练习》等。


与许多坐拥书城的作家不一样,陈宁的家很简洁,即便藏书、读书,也是精益求精。当陈宁得知书房版需要拍她书房的照片时,异常敏感:“书房就是我的生命,这是一个很private(私密)的地方,在里面我感到很安全。若要将我的书房见报的话,就等于把私隐公之于大众。”她认为,这些年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回到书房,心里就宁静许多。不过经过协调,陈宁还是愿意把她的阅读故事与读者分享。

除了香港的书房外,陈宁在台北、巴黎曾各有一个书房,历经数次越洋搬家的“惨痛”教训,近年回港后,陈宁下决心要克制买书,限制在两个书柜内,只挑选特别钟爱的书籍来收藏。“无论我怎样克制,现在还是有四个书柜了,”陈宁笑着说,“但通过克制,让我更能专注面对自己所需所喜。不把多余物留在身边,储存收纳只为了自己的欢愉与不舍的情感。”

最爱是文学

书房位于香港湾仔某幢楼上,楼下是纷繁的闹市,关上门,却安静得很。这是陈宁家人的房子,他们搬到郊外后,房子成为陈宁独自的居所。

客厅主要以白色基调为主,入门左边有一个高大的白色书柜,靠墙而立;右边是有大片留空的、经过精心设计的小客厅———陈宁自己设计的。“我的房子一定要有地方留白,我不能把所有的东西都堆砌得满满当当,尤其是不允许窗台那里太杂乱。”被陈宁称为“生命”的书房,是除了卧室外的另一间房间,既是陈宁的写作基地,也是藏书重地,三个书柜伫立着,还有一张电脑桌,一把椅子、一个鞋柜。

从法国文学到港台文学,从日本映画到台湾电影,从日本摄影到香港绘画,杜拉斯、博尔赫斯、沙特、弗朗索瓦•特吕福、小津安二郎、奈良美智,都出现在陈宁的书架上。一批杂志的创刊号,如《法国文学》、《印刻文学杂志》、《号外》创刊号、台湾《野葡萄》(绝版)、《美术》(法文版)、《纽约客》、法国主流刊物《电影笔记》等也是陈宁的收藏品,这些都是她在克制下保留下来的藏书。

“别人看我的书架都不明白我的心头好是什么,我的爱好很多。”陈宁笑称自己的阅读资本很分散,一旦喜欢一个创作人,会搜集他所有的资料,阅读他所有的作品。“这种读书方法,就像一棵树,知识不断开枝散叶,但有时喜好过多,无法专一面对喜爱的事物。”当记者称她“多情”时,她立马大笑起来,解释说:“我还是很钟爱与法国相关的一切,尤其是文学。”里尔克的书信集《Lettres de paris1902-1910》,被陈宁当做“家书”、精神粮食,是陈宁用来怀念巴黎生活的——— 是里尔克1902年到1910年写的关于巴黎的书信。陈宁把它塞在口袋里,偶尔拿出来翻翻,日子长了,书也被翻到烂了。这本书的特别之处在于,一来陈宁搜集巴黎书籍,二来里尔克是她喜欢的诗人,里面所提到的巴黎某条街道、某个角落,她都知道是什么样子,“与自己的心灵很近,感觉很熟悉。”陈宁认为,解读这些文学大家创作时的困惑、迷茫,体验他们的关键时刻,让她在低落时感受到文字的力量,启发了写作,也让她至今仍小心翼翼地做着文字的工作,并对文学充满热爱。

与周梦蝶的忘年交

书房中藏有台湾老诗人周梦蝶的数本诗集,诗人在书的扉页亲笔写着“送给小宁”。与周梦蝶的忘年交情,是陈宁意料不到的:“我将周公当作自己的爷爷看待。小时候看他的诗歌,等自己长大了,却成了忘年交。很奇妙,台湾文化界认为我们有仙缘。”2003年在台北,陈宁参加傅月庵所举办的餐会,结识周梦蝶。随后,陈宁时常收到周梦蝶所赠送的书籍、书法作品。谈话间,陈宁向记者展示了她的“家传之宝”,一幅长卷“瘦金体”书法作品,这是在她生日的时候,周公送给她的,里面一句话“闪电有多长,意志便有多长”让陈宁感动良久。“每当有不愉快的时候,周公便摘抄一些他人的诗句来鼓励我,希望我支持下去,不要放弃阅读写作。”

董桥赞陈宁“肯读书、肯旅行、肯思考”,“肯读书”的来源与陈宁早期自主阅读分不开。少女时代的陈宁,家教较严,她鲜有机会到外面玩,唯一的娱乐方式就是阅读。(宁按:可惜这处有点出入,正好相反,我家相当开明,父母对我的管教近乎放任。我童年时常独自到街上晃荡,只是也爱去图书馆。)初中时就读了一些公认的“名著”,如狄更斯的《双城记》、《雾都孤儿》等,也迷上了毛姆、劳伦斯。陈宁认为,她的阅读能力、英文能力是那时候培养出来,名家名作浓厚的人文关怀很大程度上塑造了陈宁现在的性格。

上中学时有一次,陈宁看到明珠台正播放《雾都孤儿》,一下子被吸引了,希望能读到小说版。趁着暑期,陈宁“硬啃”了狄更斯数部小说,由于是企鹅版本的,书厚,字小,她也坚持着不查字典,读得有点慢。“过了一个暑假,我上学后才发现黑板的字越来越朦胧。后来检查患了近视眼。”这段疯狂的看书经历而成近视眼,顶着“四眼妹”的称号,她认为很值得:“早读英文名著对自身有好处,虽然很难读,但浓厚的人文关怀,在我少女时代心里培植了世界观,让我很早就能体会人生的正义、邪恶、悲悯、同情。同时,让我熟悉了西方文化,到巴黎留学更容易进入那个语境。”

关注经典作品的同时,陈宁也会关注新锐的作家。书架中赫然摆着一本韩寒创办的《独唱团》,“我会持续关注某些新锐作家的书籍。”陈宁说,阅读韩寒,不能单看他的文章与为人,甚至要把他的读者以至整个社会情境也纳进讨论范围。

对于现今很多作家重看名著学写作技巧,陈宁有自己的看法,认为平日阅读好的书籍,吸收其中的养分,更重要。“我心仪的文学作品、电影、音乐,他们给我的都是心灵及精神层面的养分。这些创作人用生命纯粹、高度来打动我,我觉得这是比所有的技巧显得重要。”

采写:南都见习记者 陈晓勤 摄影:廖伟棠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0-31 22:20 评论(24)


一生都是旅人

2010-10-8 星期五(Friday) 晴
北京上海广州以外,一些有意思的地方媒体。福州《homeland》的访谈,说到了城市与自由。且贴上来。《风格练习》其实是我在内地出版的第三本简体字书。第一本是《六月下雨七月炎热》(这本甚至没有繁体版),第二本是《八月宁静》。最近也有人问起,就顺便再说说:机缘巧合,我最早是先在内地报刊写专栏、发表文章、出书,然后才「回流」来香港出版,再到台湾。大陆->香港->台湾。不是现在才以香港作者身份在内地出书的。这段书写前因后果,在《风格练习》的「后记之后」也有说明。

是的。每个人都是旅人,一生都在移动的状态,转换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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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meland》 2010. 9月号


陈宁,笔名尘翎。香港中文大学新闻与传播学系毕业,英国艾塞克斯大学社会学硕士。曾任记者、编辑。曾旅居英伦、台北、巴黎、纽约。著有《六月下雨,七月炎热》、《八月宁静》。2010年8月,大陆出版了她的第一本简体书《风格练习》(宁按:其实是第三本简体字书),董桥赞她“肯读书,肯旅行,肯思考”,“天生又会写文章”,甚至忍不住问:“又一个张爱玲?”梁文道说陈宁会“普通女生般地八卦,可是写出来的观察冷而抽离”。内地读者对她陌生,但是只要翻上几页《风格练习》,便能马上感受到她独特的风格。也在8月,我们在香港见到了常居于此的陈宁。

一生都是旅人

text.owi

从IFC星巴克的落地窗望出去,维港那边阳光灿烂。本来和陈宁约在靠窗的位置,但是并无空位,只能坐进室内昏黄的角落。陈宁是喜欢窗的,她在书里写过,她经常会趴在巴黎某个咖啡馆的窗前观察来往的行人,自得其乐。这是她观看城市的一种方式。

和陈宁谈了很多巴黎,当初她因为一个很实际的原因:去巴黎读研究院不用学费,而去了巴黎读书和生活,读书以前学了一年的法文,她很迷恋刚开始学语言的过程,她把自己比作一个空瓶子,要往里面装东西,是从0到1的过程。她会喜欢换不同的城市生活,甚至会故意去换城市,也是迷恋这种新鲜感,“像个小孩子一样,从最基本的语言开始去学,那种新鲜感真的很迷人。每天早上起来就很期待今天会碰见什么新鲜的事情。”为读书而去巴黎的陈宁,最初想学社会学,但到了巴黎才发现,自己还是最想学文学,因为“那里的整个气氛就让我很想念文学”。

在《风格练习》里有篇《情人》,讲到她的恋情与巴黎,聊天时我们又谈起,她和三任男友都登过巴黎的铁塔,可惜最后都分手了。本与最后一任台湾男友约定不再登塔,不料一次男友家人来玩,来巴黎而必登铁塔,一家人同行,也就忘了之前的约定,下来才发现,惨了,这次又和男友登上了铁塔,而且没多久他们真的分开了。曾经一个巴黎的好友和她说,铁塔就像把爱情切开,我们巴黎人可不登铁塔。有点邪门,不过自己的恋情真的应验了。陈宁从不把巴黎浪漫化,她爱巴黎,她也只写最真实的巴黎。

游走过不同城市的陈宁,即使是自己不喜欢的城市,她也能找到可爱之处,每个城市仔细去观看,总有令人惊喜之处。这么多的城市里,陈宁笑说台北是个非常适合他们终老的地方,有很多的书店,很多的咖啡馆,影院,一切精神生活的必需品都具备,而且,生活费也很便宜。我想,陈宁即使年老了也不会安居于一地吧。就像杜拉斯70岁依然在恋爱。陈宁说,最想让读者从她书中找到的是自由,她说人基本都在移动的状态,一生都是一个旅人,不断置换自己的角色。

homeland家园×陈宁

H:去过那么多地方,最喜欢那里呢?

当然是巴黎了,巴黎对我来说是一个心灵的归属地。我觉得巴黎是我精神上的故乡,巴黎已经超越了一个地里上的概念:作为法国首都的一个地方,巴黎对我来说是一个观念,是一个抽象观念的场所,我喜欢的是她所代表的一个地方的文化的氛围,是人面对日常生活的态度,对细节的重视,对文化的尊重,而巴黎人对文化的这种尊重是很日常的、很家常的。

H:你对香港也是喜欢的,但这种喜欢和喜欢巴黎有什么不同呢?

我其实有一种能力是能在每一个地方找到这个地方的可爱之处。后来有去纽约,但是我其实没有那么喜欢纽约,可是我也可以在纽约找到自己喜欢的理由。香港毕竟是自己的老家,爱之深,责之切,有时候会有很多不喜欢的东西。但我最喜欢的是香港的那种活力,是我走过那么多地方所没有的。我书里写过巴黎的那种官僚制,比如我想开个户头,在香港是多么简单,而巴黎要先预约,而且可能约到下个礼拜,要有很多的文件,而且有些文件是很荒谬的。而香港的生活让人感觉很便利,很爽快。但是这种速度,这种快同时又会把一些慢的东西,笨拙的东西淘汰。所以在香港总有一种矛盾,但是这种矛盾能让你长久保持敏锐。因为你在这里总会有点怕被淘汰,被这个世界遗忘。

H:走路游赏巴黎是最好的方式,那么如果要走路观赏香港这个城市的话,你会推荐哪个地方呢?

我觉得香港岛蛮好走的,因为她有山,城市沿山而建,中间隔着海,这种景观相比世界其他城市来说是很独特的。中环依山而建,有很多小路,可以一直走到湾仔。香港岛的独特之处还在于有电车,贯通港岛东西,沿着电车路走,你就能看到整个香港岛的风景。我会建议在香港岛好好走一走,晚上下班的时候我就会从北角沿着电车路走回我湾仔的家。最好能在晚上或者周末的时候出行,而且要避开铜锣湾这些人多的地方。

H:自由自在惯了,到现在会有什么忧虑么?

有些女孩会在微博上问我,说很担心自己变成剩女。你会担心自己变成剩女是因为你把婚姻当做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好像是一定要过的一关。每个人都是自由的个体,走不出婚姻才是画地为牢。我从来都不会把婚姻当做必须的东西,如果缘分要来的话,我也不会排斥,但是,现在我还没有看到婚姻的可能。我觉得人作为个体是完整的,这种完整是即使在和别人结合之后,也不会被抹去的。有些人和别人结合后,完整性就被抹去,很多东西要去考虑,变得不自由了。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0-08 21:24 评论(2)


黑夜里洁净的空气

2010-10-1 星期五(Friday) 晴
夜里上街走路,一街的静,由街头至街尾再回头重走一遍。刚下过一场雨,地上反光着倒影,空气里弥漫着洁净感。

电车在我们背后驰驶而过,某B问我,有没有甚么我是后悔做了或没有的。他发问的神情那么认真而专注,于是我觉得我要好好回答他。默然地想了半晌,没有,原来真没有。如他说到一个我们共同喜欢的艺术家,或因生错时代城市等等,该有的才华只能发挥了不到五成,我们微微叹息,不知可不可说「生错」。后悔也是同一原理。即以为会有更好的更美妙的,做了或没有做某些事,就失去或得着不想失去或得着的。偶尔我也会有打结的时候,但总的来说,我没有后悔甚么。曾经因为没有做一事到一地方,老以为自己的人生因此没有往理想的方向奔去,然而再过一段时间回望,也不是这样。现在就很理想,哪里都不用去,现在就是自己想要的位置与角色,直至板块再次移动。

又如前两天,南方都市报记者来我家采访「我的书房」,我那寥寥几排书架算不上甚么,然而我这几年买书藏书的克制,也让我更能专注面对自己所需所喜。不把多余物留在身边,储存收纳只为了自己的欢愉与不舍的情感,除此之外,尽量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执着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人、物、事。而实在也没有任何东西是要属于我的。让自己成为真正流动的,如我一直书写的流动的城与时间。slow water runs deep.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10-01 12:53 评论(2)


我的梦里梦里梦里有你

2010-9-21 星期二(Tuesday) 晴


我习惯不把烦恼打包带进梦乡,多半时候一睡到底,甚少做梦。前阵子和NS去看《Inception》大乐一场,从戏院出来她一时魂魄荡漾,说自己时常做梦中梦,电影里的情境于是习以为常。我却不是,我只是常做白日梦。白‧日‧梦,daydreaming,即是用不上佛洛依德的分析,只是一种日常的走神,不愿脚踏实地。

有时有人说,没脚的鸟。没脚,鸟因此不必降落,翅膀即是牠的腿。这种在现实里的假幻想,即是某种白‧日‧梦。如在黑夜的昼。因而常招人笑柄,给讥笑、嘲弄。(然而只是因为他们不曾见过,想象力匮乏。比经验匮乏更可怕的想象力匮乏。)

至前夜,与小说家D与L相聚后,回家即觉微微抱恙,怀疑是对坐的梁君感冒菌传播过来。却也知道不是,只是自己这阵子累透了。因为疲于奔命应付某些人事,所以索性拒绝应付,所以一旦拒绝之后浑身松透,就是可以生病的时候了。

昨夜台风夜,吃下感冒药,执意让自己睡个天昏天暗。就这样,竟做了一个长长的没有开始也没有结束的梦。梦里我在某处既熟悉又陌生的老旧房子,房间里还有房间,梦里还有梦还有梦,做梦者都不确定是哪一层的梦境,只记得不断有人来来去去,诸多人面我一眼认出你。后来的情节太恐怖,我至今尚未能面对,而为了逃避,我在梦里试图回到床上睡觉期望醒来可以回到最早的现实,这样多次来回,已记不清多次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只知道一醒来发现还是在那老旧房子中,我就喃喃自语「这只是个梦不是真的不是真的」。终于,在长长的隧道尽头,我醒来了,在熟悉的湾仔家中,窗外风雨飘摇,台风还在,我确知已离开了「那梦」。自然也是彻底的,离开了你。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09-21 18:30 评论(0)


给我街道时,也请给我生活

2010-9-15 星期三(Wednesday) 晴

还是好爱电影。

*** *** ***

香港电影评论学会季刊
《Hkinema》2010年春季号

栏目:电影地理志

给我街道时,也请给我生活

文:陈宁


《四百击》里的安东,在巴黎狼狈又随性地活着,坐警车离开巴黎时,他的眼睛看尽这繁华而虚伪的花都,世界逆行,告别了铁塔,骚动的少年心关也关不住,向城外流窜。我们看见安东在巴黎街头留连。蒙马特小山丘的嬉戏时光,旋转的楼梯,街头的体育课,故事是安东的故事,巴黎不过是布景,他的日常也不过是一个巴黎小男生的日常,可是,把街抽掉了,电影不是同一回事。他不说「巴黎」,不点名「蒙马特」,但六十年代的城市气息,溢满大银幕,漫向观众席。

到蒙马特墓园,找杜鲁福的墓,像蔡明亮一样,寻找安东的影踪。巴黎的街角,在杜鲁福镜头下,琐碎而鲜活,色彩不特别浓烈,甚且是寻常得不起眼,街很宽,包容小人物。在高达眼底,同样的大街小巷,却像实验大舞台,演员是主角,路人是配角。艳丽,飞扬,不转弯抹角,台型与风格是城市的内容。所以很难想象,尚贝尔蒙多跟安东交换角色。

首先是生活,然后是城市,或社区,或街。街是生活的底色,日常的布景。日常的穿透,织织缝缝出街的斑烂浮光。城市不曾辜负任何努力生活的人,而形形色色的人面与生活风格也架设起城市布幕。

由是,看《天水围日与夜》时,有一种久违了的实在。鲍起静是屋村大妈,生活平淡若水,不起波澜,一天三餐,鸡蛋的不同煮法,便利店买报纸送纸巾,是不是天水围似乎不打紧,然而那些团团围住的生活堡垒、邻里,近似放逐边疆的新市镇模范生活,却又是最天水一色的围城风光。既是天水围的日与夜,也是日与夜的天水围。诗意在儿子平缓地说出:「因为没有发生甚么,所以情绪稳定」等相类台词,教人想起把日常拍出禅味的小津安二郎电影台词。一笑解千愁的原节子,微微笑着:「是的,生命就是如此不圆满。」

日常在于细节,细节在于感性的收放与理性的铺排。有血有肉的「写实」,从来不会放过白描实景的细节。这样的戏,没有英雄(因为不需要除暴安良),也没有失败者(因为在生活面前,活着已是胜利),它只是平实自然,不用刻意彰显地标,毋须故意讲道理。

这么说来,《月满轩尼诗》的表现实在令人失望。除了「轩尼诗」这点题式地名外,看不出任何湾仔的血与肉。湾仔人固然没法从中看见自己的日常如何复制至大银幕,化身成汤唯与张学友的互动交汇,非湾仔人难道就可以深切感受到这就是我们今天的城市故事?(Re-representatoin of life. )

看得见是一堆容易解读、轻松对号入座的公式,骆克道上多的是卖建筑材料的店,然则它也有一些像汤唯那样的外劳西施,过着截然不同的夜夜笙歌生活;在湾仔(香港)土生土长四十年的张学友,莫非直至和汤唯去檀岛吃蛋挞才发现这是一个华洋杂处的城市、南亚裔居民散布四周?他住近湾仔后山,早上半梦半醒又怎么听得见庄士敦道上的电车叮叮声呢?(重建发展事到如今,除了噪音还可以听见任何「声音」吗?)把整部戏抽空放进厂景,不会改变任何事,月满轩尼诗,可以是月满威尼斯(说是澳门那个也不过份)。鲍起静很努力,为平板的类型生活添注细节,张学友也尽量显得颓,汤唯很用功融入香港社会,安志杰很好打……一二三四五六七,然后四十岁的老街坊,抬头望着合和中心的旋转楼顶,说自己长大了。这一幕,修顿球场的阿伯会否笑得出。

类型得好是有型,如果只有类型就注定被诈型。拍香港也有好东西,但不是所有拍香港就是香港情怀代表。香港情怀也不是去茶餐厅点一杯冻奶茶了事。保育不等于怀旧,怀旧不等于消费,消费也不等于生活。

如果是湾仔的电影,我想看见湾仔;如果是人的电影,我想看见人的生活;如果是湾仔人的电影,我想看见人在湾仔的生活,好死也好,赖活都好。香港电影,与香港「的」电影,可是不同的概念。

(2010年2月)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09-15 11:37 评论(3)


答东莞记者问

2010-9-1 星期三(Wednesday) 晴

东莞记者朱氏来信采访城市文化,她的问题挺有意思,经她同意我把这问答也贴在博客里,并节录了她的部分开场白作引子。

我最近也接受了一些地方刊物的采访,他们多是生于斯长于斯情系于斯的媒体人才,当然也有从他方来的,对于地方的发展都充满热情,却也期望所住的城市快速发展时可以摆脱现代都市的毛病,这些反思精神令人鼓舞。

记者朱氏:我出生的城市,是绍兴,一座温文尔雅的江南小城,有着精致的面貌和悠久的历史,现在我在东莞,这座以制造业而崛起的现代城市,对文化有着深刻的焦虑,所以,最近政府出台了一个计画,用10年时间,投入50亿,来进行文化建设。所以,我想采访您一下,您想象中的,或者您曾遇到的文化城市有着怎样的特质,您若能畅所欲言,感激不尽。


问题1、您到过很多城市,觉得最有文化韵味的是哪一座?(或者哪几座)为甚么呢?

宁答:巴黎,这城市有深厚的人文素养,渗透在日常生活里。


问题2、一座有文化的城市,在你看来,应该具备哪些东西?

宁答:人是最重要的。城市建筑、文化建设是城市的布景、空间、生活的底色,但在城市里生活的人,才是城市的内容与精神,他们的生活方式、态度、修养、气质,决定了城市的内涵。


问题3、对“城市的文化”,您是怎么理解的?

宁答:城市的文化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这是需要时间的经营、累积、更新、沉淀而成的,就像沉积岩,或者醇酒,一些准备与建设当然重要,但需要时间来发酵。过程里需要保持耐性、细心、关切但不必过度刻意。


问题4、东莞是一座全身留着辛勤汗水的城市,无数打工者在这里打拼生活,这样的城市,如果要进行文化建设,您觉得应该为这些弱势群体提供怎样的公共文化服务?

宁答:应该提供更多元的免费文化空间。比如图书馆,免费的音乐、戏剧、电影、展览等活动,交流的场所。


问题5、很有意思,大陆官方非常喜欢提这个命题“提高全民文化修养”,文化修养的提高,您觉得可以通过哪些方式呢?

宁答:阅读。大量阅读。不同方向与种类的阅读。自由的阅读。


问题6、怎样的城市,会让你心甘情愿长居于它?

宁答:自由而开放的城市。对人尊重的城市。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09-01 20:47 评论(0)


A bout de souffle

2010-8-22 星期日(Sunday) 晴

那天去医院看母亲,离开时和姐姐同车,一路谈话。想起有一段低潮时期,姐姐老和我说,要把那些不幸事当作化了妆的祝福。有些低潮,跨过了就是好的,跨不过才是真的低。我都跨过了,未来也许有更低的,都不打紧。总相信,能穿过去就成。特别感激那些曾经帮助过我的人。

身体好起来了,却轮到亲人的健康陆续出现毛病,换着由我去照顾他们。才明白自己的力量对他们来说多么重要,但能够伴在他们身边,我又是多么幸福,像那天拉着母亲的手,像哄孩子一样哄她,她这双手可是一双把我养大的手,是一双有着关于我的时间与历史温度的手啊。

前些日子,广州B小姐给我看她到四川探访助养小孩的图片,她和另一美女F小姐,都是心比人更美的善心人。说好明年随她们上路,也希望将来可以集合更多力量多做一些事。

决心在余下的人生里,尽我所能善用每个机会帮助别人。这是我没有半点迷惘的方向。
# posted by ningville @ 2010-08-22 22:21 评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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